第四十二章 南 方 工 厂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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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红,你在哪里?王老四冲着这空旷而又热闹的城市哀声喊。

这个城市还是以平常的表情显示它的热闹繁华与生动,不会因为王老四的哀伤而哀伤。它用它热闹繁华来冷漠地对待每一个人的哀伤,淹没哀伤。

小红,你在哪里?王老四找了整整的一夜,找得身疲心瘁。当晨曦在东方开始泛白,他知道小红真的走了,是那种永远走的走。一个卑微的人,在这巨大的城市里消失,如同一粒细小的尘埃消失在茫茫林海里。小红走了,他也决定走,他觉得活在这世上一点意思都没有,不如与小红一起走,再去走来生。如果有来生,小红说得对,再也不来这个烂城市了,哪怕穷死都不进这烂城市,就去山里,做个不辞辛苦老实本份的农民。但是在走之前,王老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:南霸天你这个王八蛋,我一定要杀了你!王老四心中的仇恨像喷泉一样涌出来。他是个有仇必报快意恩仇的人。

王老四在南霸天身边活得并不如他向我描绘的那件有味道。南霸天一点都不看不起来王老四,经常把他当小孩一样戏弄,当傻子一样取笑。这一点让王老四心里很不痛快。特别是,某一天他知道了,他与南霸天一起贩的那车木材,被森林警察拦劫是南霸天一手导演的,而那两个警察根本不警察,是南霸天手下两个马仔。王老四伤心死了,南霸天呀南霸天,我王老四把你当大哥,忠心耿耿,你却坑我。从此,王老四算看清楚了,所谓的江湖义气也是用来糊弄人的。这一点十多年后得到证实。南霸天手下那个塌鼻子马仔如今在我打工的饲料厂做制粒工。是我把他招进来的,老乡吗,求上门来我不好拒绝。我们常聊起2000年初冬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他说,其实王老四早都对南霸天有看法,只是碍于兄弟的脸面才忍声吞气。南霸天欺负小红已把王老四彻底激怒了。

要杀南霸天并不容易。南霸天长得牛高马大,像楚霸王那样力拔山兮,又练了拳脚,身边又有几个马仔。而王老四,身材矮小瘦弱单薄,就是手持利刃也不是南霸天的对手。王老四背靠路边的广告墙,痛苦地思考着。他想到一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办法。就这么干。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反正都不想法活了,黄泉路上说不定能追上小红。

他先去唾个觉。他实在太疲劳了,一睡睡到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才醒过来。醒来就去准备必须的材料。在准备材料时猛然想起我。打个摩的来到南方工厂,把我从厂里喊出来。我本来不想进厂里干活,反正都是干白活,没意思。是柳盈盈劝我,既然要延后两天走,就必须去上班。一个几十号人的车间没人管事,会出乱子的,出了乱子想走都走不了。为了安全走人,必须去上班,正常地像平时一样上班。王老四说明天可能没车了。我说王老四你是不是想害我,说有车又说没车。王老四说车又不是我的,出现意外很正常吗。我气得直跺脚,王老四呀王老四,我真拿你没办法。王老四说你急着要走的话,可以去车站坐车,记住了,我没来叫你就表示没车,有车我一定会来叫你。我说你给个时间吧,总不能叫我瞎眼婆等老公。王老四说行,就九点钟吧,车站有十点钟的车,我没来叫你就赶快走。王老四说完就掏出一叠钞票放到我手中,说兄弟,这是平时借你的钱和你垫付的房租水电费,你拿着。我说我不差钱。王老四说欠的钱总要还的,迟还不如早还。你回去跟村里人说,那车木材款我是一时间还不上,叫乡亲们原谅我。当时我就应该觉察出什么来。此时的王老四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地皮流氓,倒像厚道诚实的乡村农民。可我当时只想着走人,并未感觉出异常。时至今日,我常后悔得肠子变青。如果我觉察异常,悲剧是不会发生的。王老四父母的儿子还在,小红的老公还在。他们或者在另外的城市另外的工厂做个普通的打工仔,或者,在围镇南方村做个勤劳朴实的农民。然而,许许多多的事情总是从指间缝隙飘过,猝不及防不可逆转地发生,所谓命运多舛。

现在来说小红的事。开始,小红确实抱定了走的决心。她满怀悲情地写好遗书,从抽屉里拿出剪刀,比了比对准自己的心窝。电视里很多女人都是用剪刀刺胸自杀的。她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,万一这一刺下去没死呢?她的手都已经在抖动了。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没有力气的手,剪刀能刺多深?死又死不了,活又活不好,只会给王老四增无穷的负担烦恼和麻烦。自己经很对不起王老四了,怎么可以再给王老四增加烦恼负担麻烦呢?第二个方案是切断手上的静脉血管,电视里也有很多人用这办法自杀,据说这种办法不会很痛,只是切血管时有一点点痛,然后是流血,血流干了人也就死了。她用剪刀在手腕上比试了几下,想象着血从手腕上流出来,像放自来水一样;想象着这间狭小出租屋里满地是血,自己脸色苍白,不,全身苍白瘫在那里,瘫在血泊中;想象王老四推开门进屋,目瞪口呆惊慌失错;想象着警察来,警察不由分说把手铐拷到王老四手上。她猛然一个激灵,这种死法也是很不理想,也会给王老四带来无穷的麻烦。不能死在出租屋里,要死也要死到外面去,死到一个王老四不知道的地方。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。她的头发又